“One could not count the moons that shimmer on her roofs,
Or the thousand splendid suns that hide behind her walls.”
–Saib-e-Tabrizi (註一)


幾個月前看完 “追風箏的孩子” (The Kite Runner),書中陳述的中東景色與歷史,讓高中選組後就開心地和歷史與地理說拜拜的我大開眼界。當然,故事內容才是真正吸引人的地方啦。


看完 The Kite Runner ,一口氣還沒喘完,我就開始搜尋作者 Khaled Hosseini 的資料,原來 “追風箏的孩子” 是他的第一本小說 (太強啦) ,今年他又出了一本新書 A Thousand Splendid Suns (中譯:燦爛千陽) 。打鐵趁熱,趕緊上網向圖書館預訂。


經過數月的苦等,好不容易由兩百名排到了一百名(註二),卻因為查詢時不慎按錯鈕取消了預約,只得懊惱地重新預訂。捨不得花錢?沒錯,因為買了以後我可能一年也看不完(註三)


終於,十一月初輪到我了。雖然知道翻開書將要面對的,不會是喜悅輕鬆的故事,我仍然開心地領回仍然嶄新的書。



果然,閱讀 “燦爛千陽” 的心情是沉重的,思緒是複雜的。


阿富汗的近代史,是一連串不斷的戰爭編寫而成的。從美蘇冷戰時期,蘇聯扶持的政權與美國支援的游擊隊對打 (1978-1989) 。到蘇聯解體退出阿富汗,游擊隊掌握了政治,卻形成軍閥內鬥 (civil war: 1989-1996) 。接著號稱有紀律的塔里班攻佔了首都Kabul,開始極端保守嚴厲的政權 (1996-2001) 。而這些外在鬥爭中,又參雜了無數的種族互鬥。


最後,塔里班拒絕交出攻擊美國的賓拉登,終於被美軍逐出首府。但是,四竄的軍閥與塔里班,並未消聲滅跡。他們就像生命強軔的野草,被美軍的利剪一削,莖梗頓時飄零四散,暫時遁出人們的眼中。然而草根是除不盡的,只待利剪退出,春風一吹便將旋風般再度襲捲阿富汗。


其實,這些軍事與政治的鬥爭,翻開中國的歷史,隨手都可以找到相似的鏡頭。中國歷史上也曾有國共內戰,也曾有春秋戰國的分裂與民國初年的軍閥割據。中國歷史上也曾有元朝清朝的種族爭鬥 (雖然主要是居多數的漢人想奪回皇權) ,女性地位也曾相當低落。


只是,在中國,這些都是過去的事。在今日的阿富汗,卻仍處處威脅著人民的生活/生命。


其中塔里班對女性的歧視,到了讓人想罵三字經再附贈一指的地步。塔 里班不許八歲以後的女性受教育,八歲之前也只准讀可蘭經,將 “女子無才便是德” 發揮到了極致。女性沒有男伴不許出門,出門一定要穿從頭罩到腳的黑色 burqa ,只能透過布簾上的小方格窗戶看世界。上學都不准了,當然別想去上班。 (丈夫死了只能和小孩一起餓死,連行乞也不能,因為出門不能沒有男伴啊。


女性生病或生產更慘,塔里班把所有的婦女集中到一間設備最差的醫 院,抗生素、止痛藥、麻藥,通通都沒有,護士醫生都得穿著 burqa 看診/開刀。女人在他們眼中比奴隸還不如,不但是罪人,可能根本不是人。如果塔里班繼續執政下去,沒受教育的女性不可能蹦出新的女醫生,到最後女性沒有女 醫生可看,又不敢給男性看,生病就只好自生自滅了。



剛開始閱讀時,我不可置信地反覆確認事件發生年代---特別是對那些女性承受的不平等待遇。不可能吧?都什麼年代了?我的腦袋充斥著驚愕的吶喊。


很難想像這些事情,竟然和我們忙著談戀愛、煩惱身材、擔心健康存在於同一個時代。僅僅是空間的不同,竟然彷若天堂與地獄。忽然間,失戀不算什麼,至少我們有戀愛的自由。身材不好也沒什麼,至少我們有選擇食物的幸福。健康欠佳更不值得煩惱,至少我們隨手可及就是健全的醫療系統。


只是再仔細想想,真的值得如此大驚小怪嗎?在我成長的年代,台灣女性的社會地位與同時期美國女性享受的自由,台灣的生活水準與同時期美國人民的生活,不也有著極大的差距?曾經和比我年長幾歲的美國朋友聊到小時候的玩具,她驚呼連連,最後對我的童年下的評語是---被剝奪的童年---儘管我從不曾覺得貧瘠。


於是我跳出這本書給我的第一衝擊,不管美國當年是否應當資助阿富汗 游擊隊,無論西方世界在冷戰解除後就棄阿富汗不顧,半途收手是否太不夠道義 (這世上又有啥國家道義可言?) 。懸浮到超然的外太空,環視世界各個角落發生的事情,我看到甲不能忍受之事,乙視為理所當然,在丙的眼中,卻是超乎想像之外的幻夢。


如果你是培養皿裡的細菌,你不會知道,那隻操作顯微鏡的手究竟屬於誰。你也不會知道,你自以為的天地,其實只是兩片長方型的玻璃之間。你只是在生命結束之前,努力複製更多的細菌。你甚至不會知道,你為什麼要複製自己。


所以,人只會在自己生長的環境,努力地活下去,超過理解範圍的事和他們無關。就像美國朋友童年的玩具之於兒時的我,就像生命的尊嚴之於戰爭中努力長大的孩子。


當我用一雙憐憫的眼睛,望著受戰爭蹂躪的人,不捨地為他們祈禱的同時,或許,幾萬光年之外,也有另一個比我們發展更為進步的外星人,讀著我們正在發生的歷史,同情地對我們落後的生活、任意揮霍地球的資源、逐步邁向自我的毀滅,流下不忍的淚水。


戰爭之後,人們仍然努力的活下去。無論在何處,對現實有再多的不滿,日子仍得過下去,在台灣有阿便,逃到美國也有不吸啊。原來,吸引人的故事,就在於 “勇敢活下去” 那種生命的力量。姊姊的守護者如是,追風箏的孩子如是,燦爛千陽亦如是。




註一、這句詩是十七世紀的詩人 Saib-e-Tabrizi 寫來讚頌 Kabul 的。然而經歷幾十年爭戰,曾經繁華的 Kabul ,也只剩下殘骸廢墟了…

註二、Alameda county 的圖書館共有十幾本燦爛千陽,但仍是粥少僧多。

註三圖書館借的書有還書壓力,看完的機會比較高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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