爪過留痕

三年前開始研究如何在家自學時，我已經聽聞unschool（大貓牌中譯：完全自學）的大名，所謂的「完全自學」就是沒有教材，沒有進度，當然更沒有考試，完全放任小孩自己選擇要做什麼，再從中協助提供資訊、引導方向，但是一切都是讓學習者自己決定，父母不威脅不利誘、專任提供協助的諮詢者角色，也就是說，不要求小孩做數學、背單字、學文法、寫報告...相信人類天生就會學習，所以幼兒成長過程中，時間到了會翻身、會坐會爬、會走會跳，小孩也是一樣，時間到了就會找出自己要走的路去努力，而且更加成功。

「做不到！」是我直接的反應。

怎麼可能放手？即使未來不當科學家或工程師，做裁縫師也要用到數學計算吧？即使將來不當作家，當個商人也得要會寫企劃書或看得懂契約吧？更何況如果小時候不把基礎打好，將來怎麼可能有興趣繼續下去，特別是數學...

最重要的是，「完全自學」的家庭必須提供學習者足夠的刺激與多元化的活動。我不是一個生活多采多姿的人，至少現在已經沒那個興趣，出門前都要內心交戰一番，半強迫地說服自己「這樣對自己比較好」（事實上也是，可是掙扎的內心戲依舊），更別提我是第一代移民，無親無故，小孩在家「完全自學」應該會變成「完全滯學」吧？

 

許多自學網站都會建議新自學者先放空，「去學校」(deschool)或「完全自學」一陣子，時間長短視小孩狀況而定。原因是許多半途出家的自學小孩是因為在學校適應不良，失去學習動力、搶救無效之下被父母帶出來尋求人生的另一個方向，因為在學校只學到「厭惡學習」，所以必須給他時間重拾學習的樂趣，讓他在放下對學習的戒心之後，能有機會重新思考自己想要什麼。

我家自學的理由不是適應不良，而是適應太良令母親憂心：乖乖地走下去和當年的自己有何不同？不就是順著大家說好的方向走，在制度下追求最好的成績，聰明如田田，學業上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，但是人生呢？雖然並不是只有選擇自學才能找得到人生的方向，但是機緣所至，讓我們選擇踏上脫離制度、在家自學的人生道路。

一路走來，跌跌撞撞，幸運地在前人的指導下，加入了支援自學者的charter school，而且有一位非常了解東方文化的ES(Education Specialist)，每次提出我的困難，她都會想辦法提供資源，也讓我認識了一群支撐我繼續走下去的自學夥伴。

我們努力在自學的路上踏步前進，卻沒想到，其實我們早就具備完全自學的能力了。

 

今天是啟動小玉完全自學的首日。

2014年起，自學品質迅速惡化，或許是上學期太忙，沒有機會注意到，我和小玉之間在學習上的衝突不斷；在我看來只要專心很快就可以完成的數學或拼字練習，他總是要發呆、畫圖、到最後又哭又鬧地拖上一整天。不管我如何惡言相向地威脅取消遊戲時間，或好言勸說接下來可以做好玩的事，他只是先聲奪人，怪東怪西，不斷地耍賴。道理入不了他的耳，日子眼看過不下去了，終於只能轉而尋求自學校長：他爹的支援。

校長聽完老師的泣訴，簡單下達行政命令：「放手吧。」

我一開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這是那個三年前當我說大學不重要，卻堅持小孩一定要上大學的校長說出來的話嗎？更何況，「放手」兩字說來簡單，做起來卻難如登天啊～

然而事已至此，為了我和小玉能共存共榮，勢必得找出一個解決方案。也想過送回學校的方案，可是依現在的母女關係，再把學校拉進來攪和，未來十年大概都會不見天日了。那...就完全自學吧。

 

下午剛好是週三的課後公園日，原本心靈受到打擊的我想窩在家裡，但是買完菜、整理家務後，看到窗外出現久違的燦爛陽光，忽然覺得自己一定得出門，要去找完全自學的媽媽聊聊，就像剛開始自學時常出現的焦慮一樣，我迫切地需要有人陪伴以紓解心中的不安。

我沒有信心提供多元環境。

朋友告訴我，孩子們有這一大群自學夥伴彼此之間的分享，參與各種他們有興趣的課程，選擇要做什麼事、參觀哪間博物館、和什麼人互動，無數的黃金屋和顏如玉可以免費由圖書館帶回家，更別提網路上的大千世界。她笑著問：這樣的多元環境還不夠嗎？

一切唯心造，只有自己放下，相信沒有一個孩子會不想學習新的東西，扭轉自己的想法，未來的世界不是現在的我可以預見的，孩子需要走出自己的路。

「完全自學」～正式啟動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