爪過留痕

「情人節快樂！」

那年情人節，她自心儀兩年的男孩手中接到一盒巧克力。

男孩就要大學聯考，不上學的日子，就到館前路上的K書中心苦讀。她下課後也不愛回家，總以補習的正當名義在南陽街行遊蕩之實。


那天，男孩和她約好在K書中心前碰頭，見面後寒暄幾句，即略帶靦腆地遞給她一盒包裝精美的巧克力。

雖然仍在放寒假，晴人節當天卻意外地溫暖，透藍的天空，陽光懶懶地灑在路上。還不到下班時間，白天的台北街頭卻從不冷清，停滿機車的騎樓，留下只容擦肩而過的通行道。

小心避開來來往往的行人，兩人面對面挶促地站在K書中心旁，大樓地下停車場的出入口。


面對著男孩，她又驚又喜，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，臉上忍不住漾開甜蜜的笑容。從男孩手中接過巧克力，白底綴以嫩粉心型的包裝紙，再打上粉紅緞帶蝴蝶結，依盒子形狀看來可以猜出是她最喜歡的金莎。

再看看盯著她微笑的男孩，那副她最欣賞的燦爛笑容，似乎在等待著什麼。

這是真的嗎？她望著男孩的笑臉與粉紅色的蝴蝶結，忽然失去了平日的靈活淘氣，微熱的雙頰烘烤著紛亂的思緒，語言彷彿巧克力融化在昇溫的腦海中。想開口，卻湊不出一句話。


好一會兒，她終於掙扎地撿出幾個字，慌亂地吐出唯一能想到的一句話，一個事實：「可是我沒有準備耶，很抱歉…」

「沒關係。」男孩臉上仍掛著笑容：「只是要祝妳情人節快樂。」

她本能地顧左右而言他：「你準備的如何？」

「還好，就繼續努力囉。」男孩這一年收心全力準備聯考，放下他最愛的合唱團與田徑隊。到了高三，大家都拼了。

「那…你繼續加油囉。」她覺得臉熱烘烘的，如果腳底抹油就可以溜走，她現在一定立刻拿一大桶油倒在腳上。

道完再見，她捧著巧克力向車站前進，臉上笑容未褪，思緒卻隨著手中的禮物轉了起來，漩渦似地，往心底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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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沒想過會收到男孩送的巧克力，雖然他們常常一同出遊。

原本，只是男孩約她碰頭，說有東西要拿給她。她完全沒想到，來拿的，竟是情人節禮物。

虧她自從知道有這個節日後，雖然似懂非懂，只是聽說朋友可以互送義理巧克力，就不分男女，年年大玩互贈友情巧克力的遊戲。怎麼就沒想到這天會收到心上人的巧克力？

其實是有跡可尋的，男孩向來對她有求必應。

只是，她和男孩實在太熟了。因為他總是如朝陽般充滿活力，對人對事既富耐心又有熱忱。所以，她一直以為男孩對她的好，只是對朋友的照顧。

更何況，男孩並沒有開口說「我喜歡妳」或者「請妳當我的女朋友」...

是了，一定是這樣。男孩送的是友情巧克力，不要想太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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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緒的漩渦觸了底，她得到了自以為是的結論。

那，該回送什麼呢？

她真的很喜歡很喜歡男孩。正好家政課學了縫製小玩偶，於是她就花了一番功夫，親手縫製了一隻絨毛小動物回贈。

毛絨絨的小玩偶是她的最愛，能夠親手做喜歡的東西給喜歡的人，她覺得好開心。 沒回贈巧克力所代表的意義，平日心中雪亮，此刻卻無法掙脫她情意綿綿的針線，在友情巧克力的自我說服中，不甘心地隨著棉花縫入玩偶腹中，永無天日…



多年後，她才明白，愛情最吸引自己的，原來只是暗戀的感覺。

見面好開心、想他好甜蜜、分別好心酸、一直到最後覺得好辛苦。享受過一整套酸甜苦辣的虛擬戀情之後，她就心滿意足地收手，對自己聲稱：對他的感情淡了。

原來，她根本不想負愛情的責任。所以，再喜歡一個人，她也從不出擊。對於愛情的來犯，更是本能地裝傻。

直到幾經顛簸的感情路，在某個寒冷的深夜，她忽然想起男孩，依然記得他明亮的雙眼，燦爛的笑容。憶起年少時曾經做過的傻事，悵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