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紐約,我透過某慈濟師姊介紹,到法拉盛一位中醫家求診。

這位醫生不針炙,給的都是草藥,煎來服用以及煮來泡澡,又告訴我一大堆要避的食物。只是她的療法,實行上有很大的困難:藥汁太苦,田田根本不喝(我再度被告知斷奶太早…);而這些要避的食物,加上先前測出過敏的食物,田田幾乎只剩下白飯可吃。唯一能實行的,只有泡中藥澡。她也是隨喜派的,然而因為實行不易,藥草幾乎都浪費掉,我求診兩次,包了兩個紅包就不再去了。

在這段時間,田田的成長出現停滯。她由出生時 8 lb 4 oz (約 3700 克) ,滿月時體重 95%,六個月時 75%,一直到一歲時只剩下 10%,一歲半時更只剩下 5%。身高也由 75%以上,一路掉到 10%。小兒科醫師擔心影響未來的發育,討論結果,我們決定再做進一步的過敏測試,以增加能放心多餵食的無過敏食物。

於是,我們進入了第二波的過敏測試及飲食控制期。
 
因為人生地不熟,一開始我透過醫療保險網路系統,找了一個離家最近的小兒過敏科醫生,就在鎮上。
這真是求醫過程中,最可怕的經驗。

記得第一次找台灣同鄉醫生做測試時,同鄉醫生選擇唯一沒有紅紅的大腿,用針頭輕輕挑,幾乎不見血。饒是如此,田田還是哇哇大哭。

這個落伍粗暴美國女醫生的測試方法,則非常粗魯,近乎殘忍。她要我抱緊脫光上衣的田田,任她在田田背上用原子筆揮灑,寫下測試代號,並畫上幾個大圈。曾經用原子筆畫自己手背嗎?想像這個奇異的感覺不明究理地在背上重現,很難不緊張吧?所以,此時田田已經拱著背,十分不安的縮進我懷裡。

然而,真正在田田心裡烙下可怕夢魘的,卻是接下來的測試過程。醫生用三角型的刀片,刺進滴上過敏源的皮膚,刀刀見血。田田嚎啕大哭,在我身上不斷地扭動。刺完之後,我還得抱緊她維持臥姿十五分鐘,以免過敏源彼此混到,得到不準確的測試結果。

第二次回診,看醫生從來不哭的田田,一進門看到櫃台就哭了起來。醫生懷疑田田有 “複雜性食物過敏”,連雞肉這種低過敏源,都呈現過敏反應。並且由於田田皮膚遍體鱗傷,可提供做測試的地方有限,所以她需要再多做幾次測試,才能提供完整過敏食物。同時,她並建議我帶田田去曼哈頓,找一位知名小兒過敏專科醫師做食物挑戰,以篩選可吃食物。

我沒有再去找她。

我的母親直覺,不允許我再讓我的女兒做這種殘酷的測試。畢竟,她的過敏尚未到致命的地步。而且,這個醫生給我的感覺,就是有些不對勁。看過了這些個醫生後,即使對於老美,我仍無法準確看人,但我至少學會了相信自己的直覺。

食物挑戰也被我擱在一旁,因為曼哈頓離我們住的地方開車要四十分鐘,不塞車的機會很小,停車又是另一個挑戰。而這一切考量,還不包括田田在車上可能的抓抓抓。帶田田出門,我一定準備一大堆零食---美食當前,雙手沒空,就會忘了抓癢。但是這招無法撐太久,小小的肚子也塞不下太多東西。所以只要超過二十分鐘的車程,非必要我不會獨自開車載她,一定要有一個專人隨侍,她癢的時候才能立刻和她握握手 (人力止抓器),以避免到達目的地時,抱出個體無完膚紅孩兒的慘劇發生。所以,田田的過敏測試,就這樣暫停了一陣子。
 
再過了幾個月,我由一位美國媽媽得知,她對她女兒的過敏科醫師很滿意。雖然距離較遠,車程要三十分鐘,抱著「也許避開所有過敏源就不會癢的期望」,我再度踏上求醫之路。

這個醫生和之前的粗暴女醫生相比,真有如斯文有禮現代人茹毛飲血山頂洞人

文明人醫生對我的問題和藹可親,有問必答。山頂洞人醫生對我的問題,態度不耐,近乎不屑。

文明人醫生測試時用的是一小塊塑膠片,上有細細的小針,一片可測十種過敏源。用兩小片在田田背上啪啪兩下,有如蚊子叮咬,田田只稍微扭動一下。剩下的十五分鐘,我抱著她載歌載舞,直到醫生再度進來檢視結果。一次測試,找出了基本可餵食的非過敏食物。沒有眼淚,沒有恐懼。天壤之別,怎麼會有人願意求診於山頂洞醫生呢? (是啊,應該只有我這個白癡吧…)

然而,一切並未到此結束。儘管所有的嚴格限制飲食,喝 rice milk,吃 rice cookie,連麵包都買特別的wheat free bread。雞肉不碰,雞蛋不吃。田田的癢癢依舊在, 國父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仍需努力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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